每一个生命的初序,都会被爱意裹满,可仿佛只有经久的苦,才能拼凑出一个于我们而言,完整的灵魂。是以,我时常在想,如果让时间稍稍一渡,那生命会不会不再是晦涩难懂的朦胧诗。
小夜的ICU是冷的,在这里,人们所避讳的生离死别成为常态。
第一次。
“救不活了吗?”朋友问。
望着刺眼的灯和陆续撤下的管子,我沉默。伸手握了握那苍白的手,暖暖的,“别怕”哽在喉头,始终没有说出来。
我深知共情是医护大忌,可看到已逝者眼角的泪水,难免反对遥祭的风烟和明灭的冷。
走在无人的街道,原来下班也可以是不开心的。冷风又是吹落了几片枯叶,在这寂静的夜里平添了一股无言的思绪,那思绪绕啊绕、转啊转,紧紧缠绕着心脏。影子被拉得老长,与月色、风声夹蹂在一起。彼时,我遇到了人生的必修课题——死别。
是的,这一刻我承认,生命是苦涩的。
第二次。
晨曦的第一缕光穿破云层落在窗外,输液泵在滴滴滴得响,有什么在一晃一晃的,原来是一张纸条:“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”老师说,那是病人写的,我无言,愁苦永远是这里的主题。
于是,我阖眼,试图不见人间苦涩。
如果病痛可以赶走,我想没人不愿意拆卸它的盔甲,意请它提前“瓦解”。如果,有如果就好了。
第三次。
“爸爸,你醒来啊,你不是说高考那天要在门口等我”。
他瘦削的脸像是未干的素描,被病痛卷成半阙宋词的韵脚,听着女儿的呼喊眼角的泪逐渐滑落,病号服是临时筑起的堤坝,试图拦截从喉结溢出的痛呼,微睁的眼正孵化着,一整个即将苏醒的黎明,在寂寥的空地里横冲直撞。
“你别怕”,这一次,我说出来了。
诺尔有言:“生命是一场巨大的流浪,每次流浪的尽头都有影子驻足,我们将它称为春和景明”。诚哉斯言,终其一生,我们都渴望阳光融落全身,眷恋昼夜平稳间的呼吸。所以,亲爱的你,人生只在须臾,世界那么广,不要走进悲伤的墙角,一切都将会过去。
时光稍纵即逝,错位的情绪有序退离,乘兴而来,告别显得格外趔趄,在ICU的实习时光虽已结束,但这段经历赋予我的专业知识、应急能力与人文关怀精神将伴随我未来的医学生涯,激励我不断精进,以更成熟的姿态迎接挑战。最后,相逢不过一时起,料眼青山应如是。祝各位老师,纵有斑驳,享你清秋。